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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尾卡面

MOONLIT TALE

十尾

青丘覆灭七年后,唯一走出灰烬的狐妖,有十条尾巴。

十尾

青丘覆灭后的第七年,一只雪白的小狐从余烬里走出来。 它有十条尾巴。

青丘

极远处有一座青丘,山里住着狐妖一族。

狐妖天生有尾,血脉越纯,尾数越多。每多一条尾巴,便多一次抵命的机会。所以在青丘,尾巴从不是用来炫耀的东西。它们藏在衣袍下,藏在夜色里,也藏在族人彼此默认的规矩中。

青丘被群山和雾障围着。狐族先祖怕后代被人族诱捕、折辱,便在山外布下大阵:外人进不来,族人也出不去。久而久之,狐妖们在山中长大,学会驭风、织幻,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山外的城镇。

那年大雨,一位云游方士从山壁裂隙跌进青丘。他伤得很重,衣袍被血浸透,腰间铜铃也碎了。巡山的小狐发现他,把他带回族地。

狐妖不懂太多人间规矩,却懂得救命。它们替方士止血、煎药,轮流守在榻前。几周后,方士终于能下地行走。他记得火边一张张好奇的狐脸,也看得出它们望向山外时的心思。

几只年轻狐妖求他带路,只想出去看一眼,天黑前就回来。

方士想了很久,还是答应了。他带着它们离开青丘,去看集市、河灯和山外的城。

可山外的人间,并没有它们想得那样好。

一户富商家的夫人看中了几只狐妖,认定它们是难得的灵宠,执意要买。方士不肯相让,被家丁打倒在地。狐妖们见他吐血,又惊又怒,失手杀了人。

它们带着重伤的方士逃回青丘。方士醒来后没有责怪任何一只狐妖。他知道,是自己把它们带到了不该去的地方。狐妖们也明白,祸已经闯下了。临别时,它们把他送到阵外;方士转身下山,雾障则在他身后重新合拢。

灯下

事情还是传进了皇帝耳中。

彼时皇帝年老,一心求仙问道,只盼能从妖鬼神异中找到长生。他派人寻来方士,逼问青丘所在。方士始终不肯开口。

皇帝大怒,将他投入天牢,严刑拷打。方士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为了不让青丘因自己暴露,便在牢中自尽。

可死人也没能替他守住秘密。

江湖里有精通摄魂之术的异士。他们拆解方士尸骸,炼成油灯,等到头七之夜点灯施法,从残魂中逼出了青丘的位置。

皇帝立刻调兵,从方士当年误入青丘的小道攻山。大阵能拦一时,却挡不住万千甲士。青丘狐妖虽有术法,终究寡不敌众。山门被破后,连幼狐也没能逃走。

皇帝又召集天下术士,逼他们研究狐妖复生之法。青丘之狐每多一尾,便多一条命;原本护身的福泽,到了人手里,反而成了最难熬的刑罚。油锅、烈火、朱砂、锁链,日夜不息。青丘的雾散了,山中只剩哀鸣。

余烬

多年后,皇帝病重,朝堂内外交困。复生之术迟迟没有结果,被囚的狐妖又数次反抗。皇帝失去耐心,下令坑杀大部分参与此事的江湖术士与所有狐妖,再一把火烧尽青丘。

青丘烧了整整一夜。

后来皇帝驾崩,天下大乱。再没人记得那座山原先叫什么名字。有人说山里只剩焦土,有人说夜深时还能听见狐狸哭。只是从那以后,世上再没有人见过青丘的狐妖。

直到七年后。

无数焦黑的骨灰间,有一团白光动了一下。一只小小的狐妖从灰烬里探出头,踉跄着向前走了半步。它通体雪白,双目赤红,身后十条尾巴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
九为极数,青丘从未有过九尾以上的狐妖。

可它承着全族最后一点气运,越过了这道界限。

它是十尾,也是青丘唯一活下来的狐妖。

因果

十尾并非凭空降世。

方士其实有个儿子。方士之子痴迷炼丹,也被强征到青丘,参与复生之术。他见过父亲留下的油灯,见过狐妖在铁笼中死去。起初,他无力反抗,只能假意顺从,把每一张狐妖的脸都记在心里。

他知道父亲宁死也不肯泄露青丘,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;他若继续旁观,便是在替父亲的死再添一笔。

于是,他一面替术士整理残卷,一面暗中护住尚有气息的狐妖。几年下来,少数青丘族人与他渐渐有了信任,也把仅剩的希望交到了他手里。

最终,他从皇帝搜罗来的古籍中复原出一张上古丹方。

那是人族先贤在黑暗年代留下的禁术:以至亲血脉作引,以族人命数为祭,可以为新生儿换来极强的天赋与生机。丹方本用于人族存亡之际,如今却要用来救一支被人族逼到绝路的狐妖。

方士之子没有回头。

他以自己的血作药引,也以自己的命替父亲偿还那场无从挽回的祸事。丹成之夜,青丘残存的狐妖终于选择拼死一搏。暴动在火光中爆发,血祭也在同一刻开始。

没有狐妖活着离开那场暴动。

只有一缕未灭的狐族气运,被送进灰烬深处。

七年后,它化作十尾,重新睁开眼睛,然而入目皆是何去何从的迷茫。

读至此处,此篇便被收进记忆。